2016年08月11日

秘书长说 | 圆桌论坛:新格局下基金会的更多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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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书长说 | 李海:不下蛋的母鸡——基金会的形象与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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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3ESPACE公益创新空间与中国非公募基金会发展论坛联合主办的第四期“秘书长说”系列主题沙龙于7月30日在3ESPACE成功举办,围绕“不下蛋的母鸡——基金会的形象与可能性”这一主题,与会嘉宾就新格局下的基金会定位与发展方向进行了深入探讨。

以下为李海先生的主题演讲:

李海  招商局慈善基金会副秘书长   

我今天的演讲题目叫做“不下蛋的母鸡”,这个说法当然是开玩笑。我真正想说的是基金会的现状。当我们说起基金会,整个社会怎么看?在行业内部,我们的小伙伴们怎么看?以及我们基金会的从业人员,我们怎么看待自己?了解了现状,我们还应该放眼未来,探究可能性。大形势下,我们周边发生了很多变化,也有很多不变的东西,哪些东西是变的,哪些东西是不会变的?又会给我们的工作带来什么样的可能性?

基金会是“不下蛋的母鸡”?

2011年,我刚刚加入基金会,走进公益行业,首先知道了这个行业中的一些红人。第一位大家都很熟悉,著名的暴力慈善的代表人物,陈光标,标哥。他的特点就是,哪个地方热闹,发生了灾情或者是有需要帮助的,他就一个猛子扎过去,发钱,然后大家一起合影。我们看到他笑嘻嘻的,但其他人就有笑的也有没笑的。第二位,浓眉大眼,表情总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原来是一个媒体人,《凤凰周刊》编委,后来成为了公益人,发起了著名的“免费午餐”项目。大家也很熟悉,邓飞,行业里大家都叫他飞哥。他的“免费午餐”项目很了不起,短短半年时间就筹募到几千万,而且很快地影响到国家政策。这是中国公益行业中的一个大事件。第三位大家可能不太熟悉,他看起来一副自以为很帅的样子,眼神犀利,非常聪明。他叫吴冲,是上海真爱梦想公益基金会前任秘书长。他的特点就是能把商业环境中一些手法和概念用到基金会的管理当中。好几年前,他就号称真爱梦想基金会的信息发布是按上市公司的标准来的。他们的项目做得也非常好,在全国两千多所学校都有落地,推动了中国的素质教育发展。

我加入公益行业之初认识了标哥、飞哥、冲哥这几位大咖,他们做事轰轰烈烈,所以我当时就会有一种想法:直接把基金会的资金给这些人,让他们来做 “免费午餐”、来做“梦想中心”,或是修路、盖房、建希望小学,或是直接就让标哥发给穷人,这样不就是挺好吗?

顺着这个思路问下去,就必然会到这里:给基金会捐款的出资人,为什么不自己花钱,而是要请基金会团队来花钱?我相信这也是很多基金会从业人员入行后都会思考的问题:基金会存在的理由是什么?基金会支出的钱,是消费还是投资?我们所说的社会投资、公益投资,与商业领域的投资又有什么不同?

我们成立基金会后不久,就去了基金公司调研,学习他们如何投资项目,有什么值得我们学习借鉴的地方。一个叫基金,一个叫基金会,名字差不多,很多人也不能准确分清二者的区别。有人说,基金的投资有回报,相当于母鸡能生蛋;基金会的投资,没有利润回报,所以我们是一个不下蛋的鸡。后来我们加入了非公募基金会发展论坛,简称非公鸡(基)。非公鸡当然就是母鸡,所以我们就是不下蛋的母鸡。

——从社会公众的眼光看,基金会大概就是一只不下蛋的鸡。

社会公众为什么有这种印象?

(图片来源:现场嘉宾PPT,下同)

我给大家分享几组数据。到今天(7月30号)为止,按基金会中心网的统计,全国有基金会5025家。我们知道,基金会属于社会组织的一种。那么社会组织的数量呢?我在民政部网站查到的资料,3月底全国的社会组织有66.48万个,当然还不包括没有注册的自组织。 5000多家对66.48万,也就是在所有的社会组织中,我们基金会的数量占一百三十分之一。拿个直观点的例子来说,海南和台湾两省的面积与全国面积的比例大概就相当于基金会在所有社会组织中所占的比例。

我们再把视野开阔一点,看看第二部门的数据。中国企业数量有多少呢?我在国家统计局网站上查到2014年末全国共有1061.7万家注册的工业企业。我们基金会对这一千多万企业,比例大概是二千分之一。再拿世界地图说明一下,这个二千分之一就相当于英国占整个世界的比例。所以我们基金会的数量是很少的,整个社会看我们,是要拿放大镜去看的。看不清楚,难免有模糊的印象。

基金会在公益行业里的形象

基金会的资助官员,面对大量的资金申请,很多时候都要说NO:“对不起,您的项目不在我们的资助领域内……”“不好意思,您现在还不符合我们的资助条件……”大家会觉得社会问题这么多,需要资助的社会机构这么多,而我们还要说NO,实在是很傲慢、很冷血。

再稍微具体一点。社会资源研究所去年走访了66家基金会和115家受基金会资助的NGO,把他们的相互之间的看法,尤其是NGO对基金会的看法,进行了一个梳理。大概是这样一些内容。

受到资助的合作伙伴最看中基金会的哪些方面呢?主要是基金会能否对合作伙伴始终保持尊重,能否为他们提供行政经费和发展资金,能否引进资金之外的其他资源,能否在项目管理方面保持弹性,既不过度干预,也非放任不管。全国社会组织中至少有数万家,对基金会都有这样的期待。

有钱,傲慢,冷血,大概就是基金会在行业里的形象了。

那么,基金会怎么看待自己?我们总觉得自己是社会组织的好伙伴(基金会本身就是社会组织的一种,却不知不觉中被从NGO中单列了出来),我们跟伙伴推心置腹,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给他们看。我们苦口婆心,讲专业问题,讲我们对伙伴的期待,也讲我们自身的条件和障碍,我们觉得自己应该是NGO的好基友。

总体来看,合作伙伴们的期待很充分、很具体,希望我们做资助、希望我们对接资源、希望我们提供一些他们从商业、公众的角度达不到的一些东西。而我们觉得,我们是好朋友,但我们有专业的能力,因此我们有要求,提条件,落实管理。那么,回到初心,我们要思考:到底做什么事情,给社会做出多少贡献,才可以说明基金会的专业水准呢?或者说,基金会存在的核心要素应该是什么?我们把问题先放在这里,看看环境的变化带给基金会的变化有哪些。

什么在改变?

先来看我们周围发生的变化。这是中国自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以来经济的增长曲线。在过去三十多年里,中国经济取得惊人的高速成长。现在虽然增速回落,每年5-6%的经济增长率,在接下来的10年甚至更久以后,但作为一个大国,在全球仍然是高增长。这意味着什么?请大家对比一下中国经济增长的曲线和基金会数量增加的曲线。高度吻合。所以我们可以期待,随着更长时间的经济增长,中国基金会的数量还有可能出现井喷。除了经济,技术也在革新。今年发生了科技史上的一件大事, 人工智能Alpha Go 4比1战胜了围棋天才李世石。事实上,德国一家公司制造的机器人,在前年打兵乓球就已经能够赢世界冠军波尔了。人工智能对整个社会产生的影响确实会很大。这些变化对于公益人、对于基金会到底意味着什么?我们现在还说不清楚,可能将来要做的一些工作就会被取代了,也可能一些需要我们解决的社会问题压根就没有了,也可能我们的合作方式会产生很大的变化。科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我们没有办法预测,我们只能跟着它走。

我给大家举个科技带来改变的例子:2015年9月9号,上午4个小时内我的朋友圈,全部被筹款信息覆盖了。这个是腾讯的九九公益日配捐计划,当天上午,我的朋友圈全部是各种各样公益组织的募捐。这样的事情在前一年还是不会发生的,为什么呢?直到2015年年初,网上支付才变得这么顺利,通过发红包、抢红包的方式,网络手机金融的模式真正被打开,我们的生活方式发生改变,公益活动的操作方式也随之发生改变。

政策环境方面:今年中国公益行业还发生了一件大事,就是慈善法的颁布,它会在很大程度上改变公益的格局。比方说慈善法会促进大家都以某种方式支持公益项目,可能开放公募权。那么资源流动就会更快,就会有更多的社会组织和基金会参与进来。当然也会让我们的工作方式有所改变,比如说管理上更加细腻。甚至会细到理事会每年要开几次会,通报公布信息时要包含哪些内容。所以一些政策出台后,我们可能要重新定义慈善,重新定义公益,重新定义我们基金会能够从事的工作。比如在新法规中,公益信托变得可操作了。那有了公益信托后,还需要基金会吗?把钱做公益信托跟把钱捐给基金会还有什么样区别?未来随着我们对公益、慈善看法的一些变化,可能会出现一些新型的基金会。经济、科技、政策环境……还有许许多多这个时代的大格局在变化。这些变化必然影响到基金会的运作形态,扩展各种有趣的可能性。

那么,什么不变?

即使有这么多的可能,我认为有两点是基金会不能改变的,第一,基金会要以社会问题为导向;第二,基金会在公益行业发展中有无法推卸的责任。假如说我们要回答基金会跟公益信托有什么不同这个问题,那么答案就是:公益信托能处理一些具体的操作,适合简单的、直接的救助资源链接。而基金会不仅要做资源链接和配置,更重要的是,要分析和研究社会问题。基金会的资助官员怎么分析社会问题?你会看到现象和现象背后的一些原因,你会分析这个原因背后更深层的元素,你也会用一些社会学的理论去看待这些社会问题,而不仅仅是说我看到了什么,我就是什么。

举一个例子,我两周前在公众号看到一篇题目为“收入差异越来越大为什么?怎么办?”的文章,作者说在全世界范围来看,收入差距越来越大是一个事实,而且这个趋势还在扩大。他为此观点提供的数据是:现在美国年轻人、英国年轻人平均收入要比社会平均收入低。因此得出结论说:财富的积累流向更富裕的人,富二代更富,穷二代更穷。但我们来分析一下:大多数人在年老时都会比年轻时有钱,这是因为工作经验、能力、积蓄、投资……等等。这是一个正常现象,怎么就成了社会问题呢?我们不能说,老年人比年轻人富有,这是需要解决的社会问题。世界上有没有贫富差距?应该是有的。但如果这种方式(青年人比老年人贫穷)来论证,就搞错了问题。基金会要研究社会问题,要甄别真伪问题,不能只看表面现象,要深入进去。这是我们的工作。另一方面,在公益行业当中,基金会处于产业链的上游,手里有资源,就像商业领域中的投资公司一样,应该敏锐地嗅到环境变化、社会趋势、解决问题的机会,然后通过投资、引导去推动各项社会建设。

总体来说:

  • 公众对公益基金会的形象,目前还是比较模糊的;

  • 公益行业对基金会有积极的期许,大部分是合理的;

  • 社会的大格局在改变,这使得基金会的可能性更多,将来的形象会从模糊变成丰富;

  • 社会问题导向和行业发展责任,始终不应改变。

最后总结一下,基金会可能是不下蛋的鸡,但这只意味着我们不能赚钱,而不意味说我们不能解决社会问题。基金会有资源,也应该具备专业知识,通过恰当使用带有价值观的资金,推动社会问题的分析、研究和解决,推动社会朝着更好的方向改变。

作者:李海  编辑:王燕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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